第一章:月光下的归途穿过岁月的长河,漫步在记忆的小径上,最让我魂牵梦萦的,
是那一段段母子相依的夜路。那是1978年的深秋,我刚满七岁,
跟着妈妈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子里。记得那天,天还未亮,妈妈就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
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薯饼,塞到我手里:"阿顺,快点吃,吃完咱们要赶集去。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窗外仍是一片漆黑。油灯昏黄的光晕下,
妈妈瘦削的身影在忙碌着。她将一个破旧的竹篓背在背上,又帮我穿好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妈,天还没亮呢。"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镇上的集市早,咱们得趁早去占个好位置。
这不,你爹留下的那只老母鸡下蛋少了,趁还能卖个好价钱,换点钱给你买双新鞋。
"妈妈一边说,一边将那只昨晚关在笼子里的老母鸡塞进竹篓。鸡咯咯叫着,在竹篓里扑腾。
妈妈轻轻拍了拍竹篓:"别叫,别叫,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妈妈温柔地安抚那只鸡,我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这只老母鸡是爹临终前特意留给我们的,说是下蛋可以补贴家用。
可这一年来,它的确老了,下的蛋越来越少。
妈妈舍不得杀来吃,想着卖了换钱给我买双新鞋。
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又看看妈妈那双开裂的布鞋,咬了咬嘴唇:"妈,我不要新鞋。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你看你的草鞋都快散了。
再说这马上就要入冬了,你总不能光着脚去上学吧?
"我还想说什么,妈妈已经拉着我往外走。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抬头望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暗淡地闪烁。
村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大山若隐若现地矗立着,像巨人般守护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我和妈妈踩着湿漉漉的露水,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镇上走去。
路很窄,两边是高高的芒草,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妈妈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慢点走,小心脚下。
"她背着沉重的竹篓,却走得很稳。天色渐亮,晨雾在山谷间缭绕。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在妈妈身后,听着竹篓里老母鸡偶尔的咯咯声,看着妈妈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这一路上,妈妈不停地给我讲故事。
她说山那边的世界很大很精彩,说城里的孩子都穿皮鞋上学。
我知道,妈妈是在给我希望,让我不觉得苦。
可是我分明看到,她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
走到半山腰时,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探出脑袋。金色的阳光洒在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妈妈停下脚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红薯饼:"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妈,你吃。
"妈妈把红薯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半递给我:"快吃吧,一会儿还要走很远呢。
"我接过红薯饼,看着妈妈啃着小半块,心里酸涩难忍。
自从爹走后,家里就全靠妈妈一个人撑着。她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还要织草鞋贴补家用。
每次我偷偷起来上厕所,总能看见她在昏暗的油灯下忙碌的身影。
吃完红薯饼,我们继续赶路。太阳渐渐升高,照得人暖洋洋的。
妈妈的脚步也轻快了些,一边走一边哼着山歌。
那是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谣,唱的是山里人的艰辛与希望。
熬过这一程,日子总会好起来......"妈妈的歌声不算动听,但却让我觉得特别温暖。
她总是这样,不管生活多苦,都要唱着歌,笑着面对。快到镇上时,我们遇到了同村的王婶。
她也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几只土鸡。
看到我们,她笑着打招呼:"春花啊,这么早就带着阿顺出来啦?
"妈妈点点头:"是啊,想着早点去好占个位置。
"王婶叹了口气:"现在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咯。
你看我这几只鸡,养了大半年,卖了也就够买点盐巴油米。"妈妈安慰道:"总会好起来的。
听说县里要办砖厂,到时候咱们村的人也能进厂做工了。"我听着大人们的对话,似懂非懂。
只是觉得妈妈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终于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息。
妈妈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将竹篓里的老母鸡拿出来,系在一根木桩上。很快就有人来问价。
而且......"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只陪伴了我们一年多的老母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它似乎也知道要离开我们,不停地扑腾着翅膀,发出焦急的叫声。
最后,老母鸡被一个面善的大婶买走了。妈妈数着手里的钱,眼圈有些发红。
我知道,她一定也舍不得。但为了给我买双新鞋,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买鞋的时候,妈妈让我试了好几双,生怕不合脚。
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解放鞋,看起来结实耐穿。
妈妈问老板能不能便宜点,老板看我们可怜,少收了五毛钱。
回家的路上,我穿着新鞋,走得特别小心。
妈妈的竹篓空了,背上却多了一袋大米和一瓶酱油。她哼着歌,脚步轻快。
夕阳西下时,我们终于到家了。妈妈生火做饭,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晚霞。
突然想起那只被卖掉的老母鸡,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着热气腾腾的稀粥走过来,看见我在抹眼泪,轻叹一声:"阿顺,妈妈知道你舍不得那只鸡。
但是你要记住,生活就像那山路,有上坡就有下坡。
咱们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走到好日子。"我重重地点点头,端起粥碗大口喝起来。
碗里飘着几粒米,还有妈妈特意打进去的一个鸡蛋。
我知道,这是妈妈的爱,浓得化不开,深得淌不尽。夜幕降临,月亮爬上山头。
妈妈坐在油灯下,又开始织草鞋。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哼着的山歌,慢慢进入梦乡。
上,走走歇歇,说说笑笑,走向明媚的远方......第二章:午夜惊魂月亮躲进了云层,
天地间一片昏暗。我紧紧攥着妈妈的手,跟着她在漆黑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妈,我害怕。
"我低声说道,夜晚的大山总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让人不寒而栗。"别怕,有妈妈在。"妈妈握紧我的手,轻声安慰。她的手掌粗糙但温暖,
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这天晚上,我和妈妈是去给住在山那边的三婆送药。三婆患了重病,
而山里就这一个赤脚医生,住在我们村里。妈妈不忍心看着三婆受苦,便自告奋勇要去送药。
"阿顺,你在家等着就好。"临出门前,妈妈这样对我说。但我坚持要跟着去,
倒不是因为多孝顺,而是害怕妈妈一个人走夜路。深秋的山风凛冽,树叶簌簌作响。
我和妈妈沿着羊肠小道向前走,脚下时不时踩到松软的落叶。忽然,
一阵诡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月光从云缝中透出一丝,
隐约能看见前面是一片荒废的乱坟岗。那啜泣声若隐若现,断断续续,听得人毛骨悚然。
"没事的,可能是野猫。"妈妈故作镇定地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白影从坟岗后闪过,那啜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吓得魂不附体,
死死抱住妈妈的腰。"谁!"妈妈厉声喝问,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诡异的啜泣声依然在持续。妈妈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拉着我慢慢向前走。当我们走近那片乱坟岗时,月亮恰好从云层中钻出来。借着朦胧的月光,
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蹲在一座坟前,不停地抽泣。"是...是鬼!
"我差点叫出声来。妈妈却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是翠花婶。"那人影闻声抬起头来,
果然是村里的翠花婶。她丈夫去年得了急病,没来得及送医院就去世了,埋在这片乱坟岗上。
从那以后,翠花婶经常半夜来坟前哭诉。"翠花,这么晚了,你咋一个人在这儿?
"妈妈走过去,轻轻拍着翠花婶的肩膀。"春花啊......"翠花婶泣不成声,
"我想他,我好想他......"妈妈叹了口气,蹲下来搂住翠花婶:"人死不能复生,
你这样下去身子骨要垮的。""我知道,可我忍不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想来看看他。
"翠花婶抹着眼泪,"你说他一个人躺在这冷冰冰的地下,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寂寞?
"我站在一旁,听着翠花婶的话,忽然想起了爹。他走的那天也是个月明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