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五年我坐在城楼之上,听着城楼下的厮杀声、马蹄声、嘶吼声假寐。
当我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把极薄的剑横在我的脖颈,
靠近我的士兵剑指我身后之人“大胆,竟敢挟持摄政王”我的副将怒吼。我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直到极其熟悉的声调传入我的耳朵。“乖月月,让士兵退回城门。
”心狠狠的颤动,带着我的身体有点发抖,起身,转身。来不及控制的剑划过我的脖子,
留下一道长长浅浅的口子,鲜血迸出。我看向他,他的剑应声落地,慌乱的从怀里掏帕子,
随后捂住我流血的脖颈。他看着我的眼睛吼:“温月,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眸子里有很多情绪。惊慌,生气,还有化不开的思念。眼泪随着笑容流出,
我抬手摸上那陌生的眉眼“阿兄,我早就疯了。”在你死的那年我就疯了。
......我永远都忘不掉我和谢淮彦的初遇,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那年我五岁。
我死死捂住半个馊馒头四处张望,没人,便开始啃。还没吃上两口,
一抹月牙白衣摆出现在眼前,他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别吃了,和我走好吗?”我看过去,
感觉自己看到了仙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他就在我的面前,蹲下来看着我,
眼里有我后来才看懂的东西——怜悯。也许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那句好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那天有人给我洗澡,我吃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之后,
侍女带着洗漱好的我去找谢淮彦。我到的时候,他在看书,我有点羞赧,
攥着刚换上的蓝色裙子低着头。他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我摇头。
“小丫头,你叫温月”他看看窗外的月亮,轻叹。“识字吗?”我摇头。
“那你明天来我书房,我教你识字吧,你别害怕我。”我小心翼翼抬头看他,
他冲我笑得温柔。“我今年十五,比你大十岁,以后叫我阿兄,有阿兄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那一天,我有家了。之后的十年里,他教我识字,读书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子,
阿兄从来不让我读女训,女戒我从《四书五经》学到《鬼谷子》再学《盐铁论》十岁的时候,
阿兄开始教我学《孙子兵法》我抱着阿兄的手臂,晃啊晃,
可怜巴巴望着他“阿兄~这个我真不想学,不学了嘛,好不好。
”他温柔的眼睛看着我“月月乖,这些书都是可以让你有本事的,如果阿兄不在了,
谁来保护我的月月?月月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阿兄不会不在的,你不准这样说。
”我撒开他的手,赌气跑开了。十岁的我不能想象没有谢淮彦的生活,
十五岁的我也不能接受没有谢淮彦的生活。
我还是很认真的和阿兄学《孙子兵法》阿兄摸着我的头说我很乖后面阿兄还教了我好多好多,
比如:剑术,琴技,下棋,骑马。我会的,都是他教的。他说,
他希望我学东西不仅仅用来自保,如果可以希望我能用自己所学为这泱泱百姓做些什么。
对他的喜欢是早就埋藏在心里的种子,在我十三岁时发芽。那天早上,我起身,
发现床上还有我的裤子上全是血迹,我吓得脸煞白。留那么多血,我想大概是生病了,
可是阿兄这些天一直忙的脚不沾地,我不想他知道。我把所有带血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等阿兄离府,我便出门找医馆,和大夫说我生病了。可是大夫很坚定的说我没有生病,
换了几个大夫,都是一样说辞,说我身体很好。一出医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可能会没病,我一直在流血。我想我大概是得绝症了,所以大夫查不出来。
我控制住不断翻涌的思绪,回府,写遗书,全是写给阿兄的。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说,
我写了好多好多纸。眼泪掉在纸上,晕开许多许多字。在黄昏的时候,阿兄还没回府,
我想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歇了。听说最近朝政不稳,各方势力都在拉拢阿兄。阿兄很忙,
有几天还遇上刺客了,我不能让阿兄因为我分神。我什么都没带,带了些银子就离开了。
听说得了绝症的人,死的很快的。阿兄带我下江南的时候认识的二丫他爹就是得绝症,
两天就去世了。想着又想哭,想要阿兄抱我。我去了阿兄经常带我去的寺庙,
想用最后的日子给阿兄祈福。想着以后阿兄要娶嫂子,忘记我这个不知道死哪的妹妹。
眼泪又模糊了眼睛。我哭的哀凄,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别哭了,月月。
”他轻轻摸着我的头。我望过去,脑海里的人出现在面前,我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等我抽抽搭搭说完今天的一切,阿兄的脸又红又想笑。他轻柔的拭去我脸上的泪珠,
说“月月这是来葵水了,不是生病。”......那天他背着我回府,
我尴尬的趴在阿兄的背上,心跳的有些快。“阿兄会给我找个嫂子吗?”“月月想要嫂子了?
”“我不想要”我回答的有点瓮声瓮气,“我想要阿兄一直陪在我身边。”“好,
阿兄一直陪着月月。”阿兄温润的声音飘进我的心里。这话很像我背着阿兄看的话本子里,
男主对女主许下的一生一世的诺言。我不说话了,脸上爬满红霞。......那之后,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变得疏远,相反,我更喜欢缠着阿兄了。阿兄再忙也要和我吃饭,
晚上陪我在他的院子里舞剑弹琴。阿兄总夸我学的很好,比他还厉害。我也问过阿兄,
为什么那么多小孩只带我回来,阿兄说我是他老师的女儿。我再追问,他就不说了。
不说也没关系,有阿兄陪着我就够了。院子里的桃花树长得很好,我和阿兄看了十年桃花,
可是阿兄没陪我吃第十年的桃子。
......阿兄的尸体是和那道封我为摄政王的圣旨一起到的。皇上驾崩,五子夺嫡,
谁都没想到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一个六岁的小孩。五皇子登基,我知道他仰仗的是阿兄,
阿兄是五皇子母妃的侄子。当今太后的亲侄子,怎么会死呢?有从龙之功的阿兄怎么会死呢?
要陪我一辈子的阿兄怎么会死呢?......城楼之上我从他的眉眼摸到他的鼻梁。
“阿兄,真的是你吗?”除了阿兄没人叫我月月,他们不知道我叫温月。
阿兄当初给我上户籍的时候,取名叫谢温温。“是我。”他手抚上我停留在他脸上的手,
轻轻牵起我。我凝视这只手,淡淡开口“击鼓退兵。”“王爷三思,攻破雁门,
拓跋国唾手可得,现在战况甚好,怎可退兵啊。”副将跪在我面前,身边士兵也跟着跪下。
我斜睨了副将一眼,牵着阿兄的手往城楼下走。“...卑职领命。
”营帐内阿兄给我包扎伤口,这熟悉的包扎手法,让我不住想起那朝夕相处的十年。“阿兄,
我们今晚去草原上看星星吧,阿兄答应过我的。”“好,我们去看但是月月,你不问我,
为什么变成如今的相貌吗?”我仰视他,盯着他的眸子“阿兄,我是你教大带大的,
我有什么小习惯,心里想什么,你都清楚。同样我也了解阿兄,我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我不用借助相貌认出你的,阿兄”“月月......”阿兄侧过脸,虚虚抱了抱我。
熟悉的气味入侵我的鼻腔,第一次觉得阿兄身上的香味熏人,熏的我想掉泪。
今天的天气很好,夜空洒满星星。我和阿兄并肩走在草原上,
我感受着阿兄身上的气息问他“阿兄在我及笄的时候说娶我,现在还作数吗?
”我明显的感受到身边之人僵硬了一瞬,有条不紊的步子都慢了半步。“答应月月的事情,
自然不会食言。”我低头淡淡笑。“等边关的事情稳定下来,我们就回去成亲。
”我适时岔开话题“阿兄,今天退兵是因为什么呢?”“拓拔国兵力不弱,
虽然之前每场都吃败仗,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任有余力反扑。今日强攻我知道必胜,
但是我们的兵马最少要折损一半,我心不忍。”月色照在阿兄月白色的身上,
他侧头低眸看我。他说的那般认真,眼里有我熟悉的怜悯。“而且我已经有计划了,
可以保住更多将士的性命并且将拓跋国收入囊中。”没等我答话,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传入我的耳朵,一只箭直直朝着阿兄射来我扑到阿兄身上,
箭贯穿了我的身体。陷入黑暗之前,我看见那张陌生的脸上全是惊慌。
......当我再睁开眼睛,身边都是白茫茫一片,我听见熟悉的哭声那是我的声音,
我寻声找过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白雾也渐渐散去。
我看见我自己趴在阿兄身上哭阿兄月白色的衣上全是血,
脸上也是血我一边哭一边去擦阿兄脸上的血。可是血好多啊,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从旁边的侍卫身上抽出刀,指着宣旨的公公“你说,阿兄是怎么死的,你讲出来,
我不杀你。你要是不说或者不知道,今天你就给我阿兄陪葬。”公公没动,
跟着他来的侍卫拔刀指向我。“摄政王别为难咋家,谢公子是为国捐躯,
这可是很光荣的一件事情。”“这份光荣给你,你要不要。”刀擦过公公的脖子,
却没有伤到他也对,15岁的我是不会杀人的。我把刀重重的丢出去,
从公公手里拿过圣旨“你们都滚。”庭院安静了,除了不停啜泣的下人。疯了那几天,
我再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处理好阿兄的后事之后,我穿着摄政王的朝服去上朝。
一开始没人把我当回事,我甚至没有可以用的人和阿兄交好的朝臣,
要么流放要么被调去偏远的地方。甚至于阿兄培养的暗卫都在那场夺嫡中一个没剩。
可是太后没想到的是,一个15岁的女孩,可以有那般谋略和算计。
等太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朝政大半已经被我掌控了。
阿兄的第五个忌日我的暗卫包围了慈宁宫,我坐在慈宁宫的主位上,擦着剑。太后站在下位,
气得浑身发抖。“太后,我给你两个选择,
兄为什么会死第二个呢......”我走到太后面前把擦的蹭亮的剑横在那脆弱的脖子上。
“你懂的,太后娘娘。”“放肆!”太后又气又怕“我可是他亲姑姑,你对我动手,
就不怕他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吗?”我手往前一送,太后的肩被刺穿,我无视她的痛呼,
看着沾满血的剑“当年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要听你亲口说,说错一句,我刺一剑,
你可得想清楚,你这金枝玉贵的身子骨够我刺几剑”“疯子,你这个疯子!
”太后捂着肩膀坐在地上,沉默了一瞬,便对我嘶吼起来。“他自己要去死,
关哀家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他当时手中的权力有多大,哀家的孩子才六岁,
他当时若是生了不臣之心,朝代更迭就是几天的事情,若你是哀家,
你能容许一头猛虎蛰伏在身边吗?”“你以为哀家想要他死吗?他是哀家哥哥唯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