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棺材板压不住的孽缘谢云娆是被金丝楠木硌醒的。
混着沉香的桐油味在棺内萦绕,她摸着棺盖内雕的并蒂莲纹,指尖沾到未干的漆料,
幽幽叹气:"重生在头七回魂夜,孟婆怕不是给我灌了假汤?地窖外突然传来刀剑相撞声。
"主上当心!""无妨...咳咳...去冰窖..."谢云娆贴在棺壁上凝神细听,
前世记忆翻涌——今夜靖安侯府世子江闻雪本该毒发身亡,引发六部洗牌。
她摸到腰间陪葬的玄鸟佩,眼底闪过精光。棺盖挪动刹那,她诈尸般直挺挺坐起。
正撞进一双染了胭脂血的眼。江闻雪倚着石阶喘息,雪色狐裘浸透暗红,
剑穗上东珠抵住她喉间:"借尸还魂?"谢云娆晃着玉佩挑眉:"世子腰间玄鸟缺了尾羽,
可是要拿三万两白银来补?"见他袖口隐隐现出青黑脉络,
又补了句:"或者拿西域曼陀罗的解药方子换?"侍卫拔剑欲刺,被江闻雪抬袖制止。
他忽而轻笑,剑穗扫过她鬓边白菊:"谢姑娘这副讨债鬼的模样,倒比灵堂纸扎人鲜活。
"地窖烛火倏忽摇曳,谢云娆瞥见他颈侧若隐若现的火焰纹,
忽忆起前世朱雀门前悬着的十二颗头颅。她屈指弹开喉间东珠,
指尖点向他心口:"再耗半柱香,世子就要去阴曹地府点卯了。""是么?
"江闻雪突然逼近,冷梅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那谢姑娘可愿做本世子的引魂幡?
"谢云娆骤然扯开素衣领口,拽着他染血的前襟跌回棺内。在侍卫倒抽冷气声中,
将解毒丹咬在贝齿间:"会演戏么?待会抬棺人进来,您说是冥婚现场可信,
还是凶案现场可信?"江闻雪眸色骤深。门外脚步声渐近,谢云娆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玄鸟佩硌着两人心口,她捏碎蜡丸将药汁哺入他唇间,藏起他袖中滑落的密函。"咽干净。
"她唇畔染着棕褐药渍,"三万两要现银不要银票..."棺盖轰然开启时,
管家凄厉的嚎叫震落梁上灰:"大小姐的魂把靖安侯世子勾进棺材配阴婚啦!
"2 第二章·桃花宴上修罗场三日后,谢云娆咬着枣泥酥瘫在藤椅上,
看丫鬟春桃把请帖抖出残影:"小姐!九公主的桃花宴您真要去?
全京城都知道您前日从棺材里爬出来抢了靖安侯世子...""错。
"她吐出枣核精准砸中廊下鹦鹉,"是江世子哭着喊着要给我当陪葬品。"话音未落,
窗外梅枝轻颤。玄色衣角掠过琉璃瓦,江闻雪挟着初春寒气翻窗而入,
指尖还粘着半块枣泥酥碎屑:"谢姑娘编排人的本事,倒比西市说书人精彩。
"春桃吓得打翻茶盏,谢云娆摆摆手示意她退下。目光扫过他腰间新换的墨玉禁步,
忽然笑靥如花:"世子夜探香闺,可是来送三万两现银?""来取利息。
"江闻雪突然俯身撑住藤椅扶手,颈侧火焰纹在暮色中明灭,"那日你顺走的密函,
够买谢家满门头颅。"谢云娆指尖划过他突起的腕骨,
从袖中摸出染血的绢帕:"世子是指这张写着'江南漕运三万石'的破布?
"她突然压低嗓音,"若我说...前世见过同样的字迹出现在敌国密探背上呢?
"窗外惊雷乍起,江闻雪眸中杀意凝成冰棱。"哎呀!
"谢云娆突然扯散衣领尖叫着滚下藤椅,"救命啊!采花贼要灭口!"护院脚步声逼近刹那,
江闻雪咬牙将她拦腰掳上房梁。温热呼吸喷在她耳后:"谢云娆,
你浑身上下就这颗泪痣是真的。""彼此彼此。"她反手摸向他心口旧伤,"世子这处箭疤,
莫不是当年在漠北..."话音未落,江闻雪突然扣住她后颈重重咬在泪痣上。
谢云娆吃痛松手,被他趁机抽走绢帕。玄色大氅如夜鸦展翅掠过庭院时,
她摸着渗血的痣冷笑:"咬人算哪门子利息,分明是狗急跳墙。
"廊下鹦鹉突然扑棱翅膀学舌:"急跳墙!急跳墙!
"3 三月初九·栖霞台桃花宴比前世早了半月。
谢云娆盯着九公主萧明璃鬓间那支点翠蝴蝶簪,
终于想起为何觉得眼熟——前世叛军攻破皇城时,这簪子里飞出的毒蜂蛰死了太子。
"谢姐姐尝尝这杏花酪。"萧明璃捧着青瓷盏凑过来,腕间银铃清脆,
"里头加了安神的好东西呢。"谢云娆看着琉璃盏中蠕动的蛊虫,
突然握住她的手惊呼:"公主的蔻丹真别致!"指尖擦过对方虎口时,
前世画面涌入——阴森地牢里,正是这双手将烙铁按在江闻雪心口。萧明璃突然痛呼,
茶盏摔碎在地。蛊虫触地化作青烟,她却指着谢云娆袖口哭诉:"为何推我?"席间哗然。
谢云娆瞥见廊下闪过苏砚舟的苍青色衣角,
:"臣女心悸的老毛病...定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说着"无意间"撞翻青铜烛台,
火舌瞬间吞噬萧明璃的织金裙摆。在众人救火时,她佯装受惊跌进荷花池,
却摸到池底冰冷的玄铁箱。水雾朦胧间,忽然有人拦腰将她提起。
江闻雪狐裘浸水沉甸甸压在身上,讥诮声伴着温热气息灌进耳蜗:"谢姑娘投怀送抱的方式,
真是次次惊喜。"她蜷在他怀中剧烈咳嗽,湿透的纱衣下,
袖袋里刚顺来的钥匙正贴着江闻雪心口跳动。那钥匙纹路竟与玄鸟佩上的凹槽严丝合缝。
"世子心跳得好快。"她在他颈侧轻笑,"是怕我死,还是怕秘密被我带进阎王殿?
"萧明璃的尖叫突然穿透喧闹:"我的蝴蝶簪不见了!
"谢云娆看着匆匆赶来的陆雪衣手中旋转的罗盘,忽觉怀中钥匙发烫。
国师银发间的七星坠子闪过幽光,他笑吟吟望过来:"谢姑娘命格有趣,
今夜子时可否让在下观星一叙?"4 第三章·夜雨共潮生暮色染透窗纱时,
谢云娆正对着铜镜绞头发。春桃新点的茉莉香沾了水汽,在烛火里洇出缠绵的雾。
她望着镜中颈侧未消的齿痕,突然将梳子掷向房梁:"梁上君子听够了壁角,
不下来烘烘衣裳?"玄衣翩然坠落,江闻雪发梢还凝着荷塘月华。
他随手扯过她搭在屏风上的茜色披帛擦剑,剑光映出眼底三分戏谑:"谢姑娘顺钥匙的手法,
倒比秦淮河上的舫娘更熟稔。""不及世子装聋作哑的功夫。"她赤足踩上他衣摆,
足尖还沾着池底青苔,"白日抱着我时,心跳快得要把玄鸟佩震碎了。"烛花"啪"地炸响,
江闻雪突然握住她脚踝。常年握剑的薄茧摩挲过踝骨,激得她脊背窜起细密的战栗。
他俯身时狐裘扫落妆台玉簪,嗓音浸着夜露:"谢姑娘可知,
玄鸟佩贴着心口时——"话音被破窗声斩断。三枚淬毒银钉钉入镜中,
映出谢云娆骤然苍白的脸。江闻雪揽着她滚入拔步床,锦帐垂落的刹那,
窗外传来陆雪衣带笑的叹息:"良辰美景,二位竟在钻研双修之法?
"谢云娆的脊背紧贴江闻雪胸膛,隔着湿衣能数清他心跳。她忽然摸到他后腰狰狞的旧疤,
前世记忆如潮涌来——漠北风雪中,少年将军为护粮草孤身引开追兵,心口中箭跌落悬崖。
"这道疤..."她指尖轻颤,"是永徽十七年腊月廿三留下的?"江闻雪猛然收紧手臂,
剑气扫落床帐上悬挂的香囊。苏合香纷扬如雪,
他咬着她耳垂低语:"谢姑娘这窥探人心的本事,不如猜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帐外传来机械转动声,陆雪衣的七星灯照亮床幔上纠缠的影子。
谢云娆忽然翻身跨坐他腰间,扯落束发的银丝带:"世子想让我替你挡灾?"青丝如瀑垂落,
遮住两人鼻息相缠。她握着从他腰间摸来的火折子,
在陆雪衣掀开帐幔的瞬间吹亮:"国师大人,观星何须等到子时?"跃动的火光里,
江闻雪看见她眼中映着两个自己。少女湿润的中衣下透出心口朱砂痣,像雪地里溅落的血,
又像佛前摇曳的灯。陆雪衣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他抚过谢云娆滴水的发梢,
银发与青丝纠缠:"谢姑娘命宫里的贪狼星亮了。"话音未落,
江闻雪的剑已抵住他咽喉:"国师的爪子不想要了?
""嘘——"谢云娆突然将两人按坐在鸳鸯被上,从枕下摸出个鎏金手炉,
"三位一体才有趣呢。"她指尖拂过炉身鸾鸟纹路,
前世画面猝然浮现——暴室阴冷的砖地上,这手炉曾砸碎过某个宫婢的头颅。血渗进纹路时,
窗外闪过苏砚舟苍青色的衣角。暴雨骤临,惊雷劈开夜幕。谢云娆佯装手滑,
手炉堪堪擦过陆雪衣额角。在他闪避刹那,她拽着江闻雪跃出后窗,却跌进早已备好的马车。
"去城南当铺。"她扯下车帘裹住身子,"苏砚舟在军械案文书中夹带私盐凭证,
就藏在..."突然被压在软垫上,江闻雪的气息混着药香侵入唇齿。
他撬开她牙关的力度像攻城略地,指尖却温柔地托住她后脑。车外雨声渐急,
她尝到他舌尖的血腥味,恍惚想起前世咽气时,也是这样咸涩的雨。"谢云娆。
"他抵着她额头喘息,"你究竟在我命数里埋了多少因果?"马车骤停,
她舔去他唇上血珠轻笑:"世子可听过一句话?"掀帘时雨丝扑灭灯笼,
"情债是要拿命偿的。"当铺匾额在电光中明灭,她握紧玄鸟佩推门而入,
却见满地血泊中躺着萧明璃的贴身侍女。那支点翠蝴蝶簪正插在她咽喉,
翅翼上缓缓浮现七星纹路。檐角铜铃骤响,陆雪衣执伞的身影在雨幕中浮现:"子时到了呢,
谢姑娘。"5 第四章·烬中窥心火折子坠地的刹那,江闻雪将谢云娆护在身后。
血泊映着七星纹路蜿蜒至她裙角,
陆雪衣的银发在雨中泛起幽蓝光泽:"此女亥时三刻在此当掉九凤攒珠钗,
子时便成了卦象里的祭品。"谢云娆蹲身细看蝴蝶簪,
翅尖金丝勾着极小篆文——竟是父亲书房失窃的边防图残片。她突然被江闻雪拽起,
玄鸟佩撞在胸口生疼:"别看。"他掌心覆住她双眼,
声音却放得轻缓:"死人眼里映着凶手的倒影。"温热呼吸拂过她颤抖的睫毛,
"谢姑娘若吓哭了,三万两可是要利滚利的。"陆雪衣忽然轻笑,
罗盘指针直指谢云娆心口:"凶器淬过离人愁,见血封喉。"他指尖掠过侍女青紫唇瓣,
"但这位姑娘,是咬着毒囊自尽的。"惊雷劈开天幕,谢云娆趁机拽断蝴蝶簪翅翼。
鎏金薄片割破指尖的瞬间,前世记忆如毒蛇缠颈——御书房龙案上,
盖着苏砚舟私印的奏折写着"谢氏通敌,证据确凿"。"小心!
"江闻雪挥剑斩落破窗而来的弩箭,将她推进八宝阁。暗格弹开的瞬间,
数十封密信雪片般纷扬,谢云娆瞥见"漠北军需"字样,突然被江闻雪按在檀木柜上。
箭矢钉入耳畔木框,震落她鬓边玉簪。他狐裘大氅裹住两人,
心跳声盖过窗外厮杀:"抱紧我。"谢云娆指尖陷入他后腰肌理,嗅到血腥气混着冷梅香。
前世刑场上,刽子手的刀也泛着这种铁锈味。她突然咬破他衣襟,
将解毒丸推进他齿关:"苏砚舟在箭簇抹了鸩毒。"江闻雪瞳孔骤缩,剑气扫落博古架。
瓷器碎裂声中,他贴着她汗湿的额角低笑:"谢姑娘这算心疼债主?"火舌突然窜上幔帐,
浓烟模糊了陆雪衣的叹息:"坎位生门,谢姑娘可要抓紧良人的手。
"谢云娆反手将密信掷入火盆,
在灰烬腾空的刹那看清江闻雪袖中滑落的婚书——男方生辰竟与失踪的五皇子完全吻合。
房梁轰然坍塌时,江闻雪将她护在身下滚出火海。碎瓦划破他侧脸,血珠坠在她唇上,
烫得心尖发颤。她忽然在漫天火星中吻住他伤口:"江闻雪,
你欠我的债怕是十辈子也还不清了。""那便赔你十辈子。"他握着她手腕按在焦土上,
玄鸟佩硌得生疼,"谢云娆,你早就在我命盘里种了蛊。"骤雨倾盆而下,
他们隔着水幕对望。谢云娆突然扯开他衣襟,
心口箭疤旁赫然印着朱砂小痣——与她重生后眼尾那粒一模一样。"找到了。
"她将染血的蝴蝶簪刺入他掌心,"前世你在地牢说过,
若有人能寻到这处记号..."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江闻雪,你还要装到何时?
"远处传来禁军马蹄声,江闻雪突然打横抱起她跃上马背。他咬开她腰间锦囊吞下药丸,
在疾驰中贴着她耳畔低语:"那年漠北的雪好大,你裹着红斗篷给我喂药,像团烧不尽的火。
"谢云娆攥紧他湿透的前襟,终于哭出声来。前世刑场诀别时未落的泪,
此刻浸透两人交叠的掌纹。玄鸟佩在颠簸中裂开,掉出半枚青铜钥匙,
与荷花池底玄铁箱的锁孔严丝合缝。"抱稳了。"江闻雪突然调转马头冲向悬崖,
"怕就闭上眼睛。""江闻雪!"她在他怀里转身,发丝与他的纠缠成结,"你敢死,
我就把婚书烧给阎王当状纸!"马匹纵身跃入深渊的刹那,他笑着吻住她:"黄泉路冷,
正好需要谢姑娘暖床。"6 第五章·坠云结同心失重感攫住呼吸的刹那,
谢云娆看见江闻雪眼底映出两个自己。山风掀起他散落的发带,
像漠北营帐前那面残破的战旗,裹着血气吻上她眉间。"闭眼。
"他忽然翻转身体垫在她下方,玄鸟佩硌得两人心口发疼。谢云娆却睁大双眼,
看着嶙峋山石化作模糊的灰影——就像前世从城楼跃下时,那些呼啸而过的箭矢。
水花炸开的瞬间,刺骨寒意钻入骨髓。谢云娆本能地攀住江闻雪脖颈,在混沌中咬破他的唇。
血腥味漫开时,忽然有温暖的手掌托住后脑,将最后的气息渡给她。
无数记忆碎片随着气泡上浮:十岁生辰,她偷溜出府遇到狼群,
是蒙面少年用火焰纹的匕首救了她;及笄那夜,
闺阁窗外总传来《越人歌》的埙声;刑场诀别时,
刽子手的鬼头刀被一枚东珠打偏三寸......"咳咳!"浮出水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