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银杏与丝帕深秋的梧桐市总是裹着层金黄色的滤镜。林小满抱紧怀中的设计图纸,
踩着满地银杏叶往地铁站跑。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正沿着天际线缓缓晕染。转过街角时,
她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图纸如白鸽四散纷飞,深灰色羊绒大衣上顿时沾满她的咖啡渍。
"抱歉。"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小满抬头时,正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男人轮廓深邃如雕塑,眉骨投下的阴影却让眼神显得疏离。
他弯腰捡拾图纸的动作优雅得过分,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腕表。小满慌忙蹲下收拾,
鼻尖忽然飘过一缕雪松香。男人将最后一张图纸递来时,
她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心脏莫名沉了沉。"你的手帕。"男人突然说。
小满这才发现咖啡泼在了对方大衣内侧,深色布料洇出深褐痕迹。
她手忙脚乱翻出包里的淡青色丝帕,却在慌乱中带出药瓶。
盐酸帕罗西汀的标签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男人动作顿了顿。当他接过手帕时,
小满感觉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薄茧。秋风卷起银杏叶掠过他肩头,
那抹雪松香忽然变得清晰可闻。2 甲方先生周一的晨会充斥着拿铁与复印机的味道。
林小满盯着投影幕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新接手的社区改造项目甲方代表正在发言,
那个声音她听了三天梦话都不会认错。"我认为儿童活动区的流线设计需要更符合蒙氏理念。
"顾明远站在光束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他敲击激光笔的节奏像某种密码,
"旋转楼梯的承重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小满猛地站起来,
图纸在桌面擦出刺啦声:"顾先生,这些设计都经过严格测算。"她指向模型沙盘,
"您说的安全隐患根本不存在。"会议室骤然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
在他们之间划出金色裂痕。小满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虎口处新鲜的墨迹。"林设计师。"顾明远忽然走近,
雪松香混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他抽走她手中的马克笔,
在图纸某处画了个圈:"如果拆除这面非承重墙,日照时长能增加两小时。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小满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他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移,
露出浅青色手帕叠成的腕带。3 星空测量仪老社区的天台铺满月光。林小满裹紧米色风衣,
看顾明远摆弄着三脚架上的全站仪。他今天换了件驼色工装夹克,袖口沾着墙灰,
像是刚从哪个工地过来。"为什么要亲自测量?"小满递过暖手宝。这些天她发现,
这位看似高冷的建筑师会蹲在沙坑边陪孩子搭积木,会在深夜核对每根钢筋的型号。
顾明远调试镜头的指尖顿了顿:"小时候住过类似的筒子楼。"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有天暴雨,整面山墙塌在我面前。"夜风掀起小满的笔记本,
哗啦啦翻到画满银杏叶的那页。顾明远不知何时凑过来,呼吸扫过她耳畔:"你喜欢贝聿铭?
""什、什么?""这个。"他指着页脚速写的玻璃金字塔,"光影魔术师。
"忽然抬手关掉手电,星空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小满屏住呼吸,看见银河落在他睫毛上。
"看那里。"顾明远指向天幕,"北极星与地面夹角就是当地纬度。"他的气息拂过她发顶,
"建筑设计不该只有冷冰冰的数据,还要有...""温度。"小满脱口而出。
转头时发现他眼底映着整片星海,而自己的倒影正在其中沉浮。4 雨中设计图暴雨突至时,
林小满正蹲在社区广场核对排水坡度。冰凉的雨滴砸在图纸上,
墨线立刻晕染成模糊的灰蓝色。她徒劳地用身体遮挡,忽然感觉雨停了——确切地说,
是头顶多出一把藏青色直柄伞。"第三处错误。"顾明远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半蹲下来,
肩膀与她相抵,带着雨水的气息。修长的手指划过图纸某处,"排水管径计算有偏差。
"小满的耳尖突然发烫。过去两周,这位甲方代表总能精准找出她设计中最细微的瑕疵,
却又在每个关键节点为她挡掉董事会的刁难。就像现在,他的伞面完全倾向她这边,
自己左肩已经湿透。"你怎么..."小满转头时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雨幕中顾明远的睫毛格外黑,挂着细小的水珠。"伞柄里有激光测距仪。
"他变魔术似的抽出根金属棒,"昨天就发现这里的管线排布有问题。"雨声忽然变大,
他不得不俯身靠近,"你太执着于视觉效果,忽略了...""实用性。"小满接话,
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松木香。不知何时起,他们开始用同一款绘图软件,
连咖啡都喝同样的深烘口味。雨中的社区像被水洗过的水彩画。
顾明远突然指向远处:"看那个阳台。"老式住宅楼四层,有个用防腐木改造的悬挑结构,
在雨中亮着暖黄色的灯。"三年前我的毕业设计。"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
"住户是位独居老人,想要能养花的角落。"小满望着雨帘后那团光晕,
突然理解了他总在方案里坚持的那些"多余"设计:无障碍通道的弧度,
楼道休息平台的宽度,
还有他今早执意要增加的——她当时认为毫无必要的——每个单元门前的银杏树坑。
5 银杏的答案方案汇报前夜,林小满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三点。
当她第五次修改儿童活动区的3D模型时,电脑突然黑屏。
所有未保存的设计图随着光标一起消失。"啊!"她将脸埋进掌心,
闻到自己手上残留的咖啡和顾明远的雪松须后水混合的味道。
昨天他手把手教她调试建模软件时,这个气息曾让她心跳失控。"还没走?"小满猛地抬头。
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他走近时,她注意到他眼底有同样的疲惫,
西装外套却依然笔挺。"儿童区的动线..."小满声音哽住了。
那些消失的图纸上有她精心设计的秘密:用彩色玻璃拼成的银杏叶光影,
会在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落在沙坑边缘——正是他们初遇的时刻。顾明远放下咖啡,
忽然从公文包抽出卷蓝图:"试试这个。"展开的图纸上,
活动区中央赫然是棵钢结构银杏树,枝桠间嵌着棱镜。"阳光透过时,
"他指着计算精确的角度,"会在地面投射出88片叶子。"小满屏住呼吸。
88正是她丝帕上银杏叶的刺绣数量。她抬头想说什么,
却见顾明远正凝视着她电脑旁的药瓶,眼神复杂。"盐酸帕罗西汀。"他轻声说,
"我母亲吃了十二年。"夜风掀起窗帘,送来远处钟楼的声响。
顾明远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小满突然很想触碰那道看不见的伤痕。6 玻璃星空居民听证会比想象中艰难。
当第七位业主质疑活动区安全性时,林小满的指尖开始发凉。她翻开应急预案,
发现顾明远早已在边角处用铅笔写下所有技术参数,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请看我身后的承重模拟。"小满点击投影,
画面却突然跳转到某张私人草图——顾明远侧脸的速写,背景是满天星光。
会议室响起善意的哄笑。她手忙脚乱地切换,耳根烧得通红。
混乱中有人拍桌而起:"这种花哨设计根本不适合老社区!""王阿姨。"顾明远突然开口,
声音沉稳得让小满想起承重墙,"您孙女是不是总在沙坑找四叶草?"他走向投影仪,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那棵钢结构银杏上,"每片'落叶'都藏着个小惊喜。"他按下遥控器,
3D模型旋转展示:每片金属叶背面都刻着植物图鉴。小满震惊地看向他,
这根本不是原设计。"昨天半夜加的。"散会后,顾明远在走廊拦住她,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你电脑崩溃前我看到了设计稿。"他递来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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