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和弦

错位和弦

作者: 老奴写书了

其它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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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05 05:32:56

许沉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音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束灯光打在他身上,

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第三小节,升F音力度不够。"他停下演奏,

皱眉自语,重新弹奏那个段落,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满意为止。

这是许沉的习惯——在每次公开演出前,他都会提前到场,独自练习到完美无缺。

作为国内最年轻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获奖者,他对自己苛刻到近乎残忍的地步。"喂,

那边的钢琴家,能停一下吗?"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舞台侧门传来,打断了许沉的练习。

他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正倚在门框上,肩上挎着小提琴盒。

许沉眯起眼睛:"这是私人练习时间。""我知道,但我的排练时间马上到了。

"年轻人走进来,毫不在意许沉冷淡的态度,"程煜,今晚的小提琴独奏。

你是...许沉对吧?我看过你的演出。"许沉认出了这个名字——程煜,

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新锐小提琴手,以不拘一格的演奏风格闻名。他看过评论,

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说他太过随性。"你的排练时间是五点,现在才四点四十。

"许沉看了眼手表,语气冷淡。程煜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提前热身嘛。而且,

我真的很想听听传说中的'完美钢琴家'是怎么练习的。"他故意加重了"完美"二字,

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许沉感到一阵烦躁。他最讨厌这种不守规矩又自以为是的人。

"我已经结束了。"他合上琴盖,起身准备离开。"别啊,"程煜快步走过来,

"我刚才听到你的贝多芬,技术上无可挑剔,但..."他歪着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太冷了,像台精密仪器。"许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评价——"缺乏感情"、"机械般精准"。每次听到,

都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至少我不会把莫扎特演奏得像爵士乐。"许沉反击道,

他记得看过一篇批评程煜"过度自由发挥"的乐评。程煜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荡:"那是因为你没听过我真正的爵士演奏!"他放下琴盒,

取出小提琴,"来,给我一分钟。"不等许沉回应,程煜已经将琴抵在下巴下,

随手拉了一段即兴的旋律。那声音活泼跳跃,完全不同于古典小提琴的庄重,

带着令人惊异的生命力。许沉愣住了。尽管他不愿承认,

但那音乐中有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自由与热情。"怎么样?"程煜放下琴弓,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合规矩。"许沉最终说道,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程煜站在舞台灯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与他见过的所有音乐家都不同——没有刻板的西装,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

只有纯粹的对音乐的热爱。程煜耸耸肩:"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他走近钢琴,"说真的,

你的技术真的超棒,但如果能放松一点...""我不需要建议。"许沉打断他,

声音比预想的更尖锐。他讨厌被人看穿,

更讨厌被人指点——尤其是来自一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认真的家伙。程煜挑了挑眉,

却没有生气:"好吧,大钢琴家。"他后退一步,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原谅我的冒犯。

"1 音乐之缘许沉拿起乐谱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听到程煜小声的自言自语:"可惜了,

明明可以那么美的..."那一刻,许沉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加快脚步离开音乐厅,却发现自己无法忘记程煜演奏时飞扬的神采,

和那句"可以那么美"的叹息。当晚的音乐会上,

许沉的贝多芬获得了如常的掌声——礼貌而克制。而程煜的帕格尼尼则让全场沸腾,

他甚至在安可时演奏了那段即兴的爵士旋律,观众们站起来鼓掌欢呼。许沉坐在后台,

听着前厅传来的声浪,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同样的节奏。

他想起程煜说他"可以那么美"时的表情,不是嘲讽,而是真诚的遗憾。

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刺痛。"合作?我和那个小提琴手?"一周后,

在音乐学院院长办公室里,许沉几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面前放着国际青年音乐节的邀请函,院长希望他和程煜组成二重奏参加。

"你们是学院现在最出色的两位年轻音乐家。"院长推了推眼镜,

"音乐节的主题是'传统与创新的对话',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组合了。

"许沉握紧拳头:"他的演奏风格太...不稳定。""而你的太拘谨。"院长直言不讳,

"这正是组合的意义——互相学习,互相平衡。"许沉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拒绝这样的机会对职业发展不利,而且...他脑海中闪过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

"他同意了吗?"许沉最终问道。院长笑了:"程煜?他兴奋极了,说这是'天作之合'。

"许沉翻了个白眼,却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不想承认,

但有一部分的他确实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提琴手。第二天上午,

他们在学院的3号排练室见面。程煜迟到了十五分钟,头发乱蓬蓬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汉堡。"早啊,搭档!"他欢快地打招呼,

仿佛他们已是多年好友,"抱歉迟到,昨晚演出结束太晚。"许沉已经调好钢琴,

乐谱整齐地摆在谱架上:"我们只有三周准备时间。""放松,时间足够。"程煜放下琴盒,

环顾四周,"这间排练室不错,窗户很大。"许沉皱眉:"我们该开始了。

我选了勃拉姆斯的《第一号小提琴奏鸣曲》作为...""勃拉姆斯?"程煜做了个鬼脸,

"太沉重了,不适合音乐节的氛围。我更喜欢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更有活力。

""那首技巧性太强,不够庄重。""音乐节需要的是精彩,不是庄重。"程煜反驳。

两人争论了近半小时,最终妥协选择了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然而排练开始后,

冲突更加明显——许沉坚持严格按照乐谱演奏,程煜却不断加入自己的装饰音和即兴处理。

"你不能每次都随心所欲地改变节奏!"第三次被打断后,许沉终于爆发了。

程煜放下小提琴:"音乐是活的,不是数学公式。""但合作需要规则!""也需要感觉!

"程煜走近钢琴,突然伸手按下一个和弦,"听,如果这里加入一点不和谐音,会更有张力。

"许沉愣住了——那个和弦确实让音乐有了新的色彩。

但他不愿让步:"作曲家不是这样写的。""作曲家也是人,不是神。

"程煜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音乐最初是为了表达无法言说的情感,

记得吗?"许沉看着程煜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突然意识到,程煜谈论音乐时的神情,和他独自练习到深夜时的专注如出一辙。

"...再试一次。"许沉最终说道,声音柔和了些。程煜转头看他,

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这才对嘛,搭档。"那天下午,他们终于找到了某种平衡。

许沉开始允许一些微小的即兴发挥,程煜则遵守基本的节奏框架。

当他们第一次完整演奏完整个乐章时,

许沉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不同于独自演奏时的完美控制,

而是一种与另一个人共同创造的喜悦。"看吧,我们配合得不错。"排练结束后,

程煜一边收拾琴弓一边说。许沉轻轻点头:"明天同一时间?""没问题。"程煜背上琴盒,

走到门口又转身,"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拉面店。

"许沉下意识想拒绝——他通常独自用餐,然后回琴房继续练习。但看着程煜期待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程煜的笑容扩大了:"太棒了!

我知道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我从来没说过讨厌你。"许沉辩解道,

却感到耳根微微发热。拉面店里人声鼎沸,与许沉常去的安静餐厅截然不同。

程煜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招呼,点了两份特制豚骨拉面。"你常来这里?"许沉问,

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着其实很干净的筷子。"每周至少三次。"程煜倒了杯冰水给他,

"这里的汤底熬了十几年,老板说秘诀是加入了一点苹果。"许沉尝了一口,确实美味。

他注意到程煜吃面时会先吹三下,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琴的?"程煜突然问。"五岁。"许沉回答,"我父亲是钢琴教授。

""哇,压力山大。"程煜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家没人搞音乐,

我学琴纯粹是因为小学音乐老师说我手指长。"许沉有些惊讶:"没有家庭压力?

""没有啊,我爸妈只希望我开心。"程煜轻松地说,"你呢?得奖后感觉如何?

"许沉沉默片刻:"...只是达到了预期而已。"程煜敏锐地看着他:"谁的预期?

你父亲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轻轻挑开了许沉长久以来的伪装。

他放下筷子:"我父亲...相信完美是可以实现的。""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程煜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就连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小提琴也有微小瑕疵,

正是这些瑕疵让每把琴有了独特的声音。"许沉抬头看他,

发现程煜的眼神不再是平常的嬉笑,而是深深的共情。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

想要倾诉那些从未对人说过的压力与孤独。但他最终只是说:"我们该回去了,

明天还有排练。"程煜似乎看穿了他的退缩,但没有点破:"好吧,

但下次你得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作曲家是谁——我打赌不是勃拉姆斯。

"2 琴弦心动许沉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直觉。"程煜眨眨眼,

"音乐家最了解音乐家。"回学院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沉发现自己不再抵触程煜偶尔碰触他手臂的动作,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见面。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就像第一次弹奏一首新曲子时,既紧张又兴奋的期待。

排练进入第二周,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争吵仍在继续,

但已从对抗变成了某种激烈的交流方式。许沉开始欣赏程煜对音乐的直觉,

程煜则惊叹于许沉的技术精确。一天下午,程煜没有出现在排练室。许沉等了二十分钟,

开始担心——程煜虽然常迟到,但从未缺席过。他拨通程煜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许沉?"程煜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沙哑。"你在哪?我们约好排练的。

"许沉努力不让担忧流露在语气中。"抱歉...我好像发烧了。"程煜咳嗽了几声,

"刚吃了药,睡过头了..."许沉皱眉:"你一个人?

""嗯...室友去巡演了...""地址发我。"许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半小时后,他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前,按响了302的门铃。门开了,

程煜裹着毯子,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你真的来了..."他惊讶地说,

声音因为鼻塞而变得软糯。许沉走进狭小的公寓,

立刻注意到墙上贴满的演出海报和角落里堆放的乐谱。房间凌乱但温馨,

与他整洁到冷漠的公寓形成鲜明对比。"温度计在哪?"他问,努力保持专业态度。

程煜指了指浴室柜子。许沉找到温度计递给他,然后去厨房烧水。

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半盒牛奶几乎空空如也。"39度2,"程煜读出温度,

"难怪头这么痛..."许沉叹了口气:"你去床上躺着,我去买药和吃的。

""不用那么麻烦...""别固执。"许沉打断他,"你这样子根本没法准备音乐节。

"程煜虚弱地笑了笑:"关心音乐节还是关心我?"许沉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公寓。

一小时后他回来,手里提着退烧药、粥和各种食材。程煜已经睡着了,蜷缩在床上像个孩子。

许沉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环顾这个小小的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年轻的程煜和一对和蔼的中年夫妇,三人都笑得灿烂。

旁边的小架子上摆满了CD,从古典到摇滚应有尽有。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乐谱上,

走近一看,发现是他们在排练的拉赫玛尼诺夫作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修改建议。

许沉惊讶地发现,程煜对音乐的态度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认真得多。

"偷看别人笔记不礼貌..."程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和笑意。许沉转身,

看到程煜已经坐起来,虽然脸色仍然不好,但眼睛亮了许多。"我不知道你这么认真。

"许沉诚实地说。程煜微笑:"因为我看上去很随便?"他摇摇头,

"我只是不喜欢把努力写在脸上。音乐应该是快乐的,不是痛苦的修行。

"许沉递给他药和水:"先吃药,然后喝点粥。"程煜乖乖照做,

然后好奇地看着许沉带来的食材:"你要做饭?""简单的。"许沉简短回答,走向厨房。

他从小独立,基本的烹饪不在话下。程煜拖着毯子跟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他忙碌:"没想到'完美钢琴家'还会下厨。""闭嘴休息。

"许沉头也不回地说,但语气不再冰冷。粥煮好后,程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太好吃了...你经常做饭?""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

"许沉坐在他对面,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厨艺表示赞赏。程煜放下碗,

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今天来...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许沉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不想耽误排练进度。""骗子。"程煜轻声说,

却没有往常的调侃意味,"你其实很温柔,只是藏得太深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轻轻打开了许沉心中某个上了锁的门。他感到眼眶微微发热,急忙站起身收拾碗筷。

"你应该回去休息。"他说。程煜点点头,但没有动,而是继续看着他:"许沉,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听你演奏时,就觉得那音乐里有种...被压抑的渴望。

"许沉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就像一个人在玻璃房里弹琴,看得见外面的阳光,

却不敢走出去。"程煜的声音很轻,"你的技术完美无缺,但总让人觉得...你很孤独。

"许沉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多年来,评论家们谈论他的技巧、他的音准、他的表现力,

却从未有人看穿那完美表象下的孤独。"我不需要同情。"他最终说道,声音却不再坚定。

"不是同情。"程煜站起身,因为发烧而微微摇晃,"是...共鸣。"他向前一步,

突然失去平衡。许沉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两人瞬间靠得极近。程煜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带着药味的温热。"抱歉...头还有点晕..."程煜小声说,却没有立即挣脱。

许沉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左眼角那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

某种强烈的冲动在他胸中涌动,让他想要将这一刻延长,再延长。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他小心地扶正程煜:"你需要休息。我...我该走了。"程煜点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许沉读不懂的情绪:"明天...我尽量去排练。""养好病再说。

"许沉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昏暗灯光下的程煜,"...有事打电话。

"走在回家的路上,许沉的心跳仍然没有平静。他想起程煜说他"孤独"时的眼神,

不是怜悯,而是理解。那种被真正看见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不可思议地美好。第二天清晨,

许沉收到程煜的短信:烧退了!下午排练室见?带了你昨天做的汤,超好吃!

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表情符号,活泼得像程煜本人。许沉发现自己对着手机微笑,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期待一次排练。下午,程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半活力,

只是偶尔咳嗽几声。他兴奋地向许沉展示对小提琴部分的修改建议,两人很快沉浸在音乐中。

"听这段,"程煜突然说,拉出一段悠扬的旋律,"如果我们在这里放慢一点,

然后你加入这样的和弦..."他哼唱起来。许沉尝试着弹奏,音乐如流水般自然流淌。

他惊讶地发现,程煜的建议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他心中模糊感受到却无法表达的东西。

"就是这样!"程煜欢呼,"天哪,我们太合拍了!"许沉看着程煜闪闪发光的眼睛,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喜悦——不是独自追求完美,

而是与另一个人共同探索音乐的无限可能。"嗯,我们...配合得不错。"他轻声承认,

感到一种奇怪的羞涩。程煜咧嘴笑了,

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这是给最佳搭档的奖励!"许沉完全僵住了,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程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耳朵瞬间变红。

"呃...我是说...那个..."他结结巴巴地后退,差点被自己的琴盒绊倒。

许沉应该感到尴尬或生气,但相反,一种温暖的喜悦从他心底升起。

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们该继续了,还有第三乐章没练。""对!第三乐章!

"程煜如获大赦,急忙翻开乐谱。接下来的排练中,两人都刻意避开眼神接触,

但音乐中的默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许沉鼓起勇气看向程煜,

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中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期待。"许沉..."程煜轻声开口,

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许沉的父亲。他皱眉接起,

听到父亲冷淡的声音:"我听说你在和那个程煜准备音乐节?"许沉看了程煜一眼,

走到角落:"是的。""他的风格太过随意,不适合与你合作。"父亲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已经和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教授谈好了,音乐节后你去那边进修两年。

"许沉握紧手机:"我已经答应参加音乐节了。""那之后。"父亲不耐烦地说,

"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要因为一时任性耽误前途。"挂断电话后,许沉站在原地,

感到现实如冷水般浇下。他一直知道父亲对他的规划——国际比赛、国外深造、职业演奏家。

从未有人问过这是否是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切还好吗?"程煜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沉转身,看到程煜脸上真诚的担忧,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他该如何解释,

在他刚刚开始感受到自由与快乐的时候,那个精心构筑的牢笼又一次关上了门?"没什么,

"他勉强说道,"只是...家里的事。"程煜似乎想追问,

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如果需要聊聊...我在这儿。"许沉看着程煜明亮的眼睛,

种冲动想要倾诉一切——父亲的期望、自己的迷茫、还有刚才那个轻如蝶翼的吻带来的悸动。

但他只是说:"我们明天再排练吧,今天...我有些累了。"程煜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当然,休息也很重要。"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那个...刚才的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3 星空之吻"不,"许沉打断他,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我没有不舒服。"程煜的眼睛亮了起来,

嘴角慢慢上扬:"那...明天见?""明天见。"许沉点头,

心中做出了决定——无论父亲如何安排,至少这次,他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完成这场演出。

走出学院大门时,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许沉深吸一口气,

感到某种新的可能性在心中萌芽。也许,就像程煜说的,

音乐——和生活——不必总是完美的。也许,有时候,一点小小的不完美,

反而能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实而美丽。音乐节前一周,排练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许沉和程煜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室里,有时甚至忘记吃饭。奇怪的是,

许沉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却又如此充实。"再来一次这段过渡。"许沉停下弹奏,

指着乐谱上的某一页,"我觉得我们可以处理得更细腻些。"程煜凑过来看乐谱,

发丝擦过许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自从那个意外的轻吻后,

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紧张感,每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像通了电般令人心跳加速。

"我觉得问题出在节奏上。"程煜的手指在乐谱上轻轻敲打,"如果我们在这里稍微放慢,

然后你在第二小节加速,会更有戏剧性。"许沉尝试着弹奏,程煜的小提琴随即跟上。

音乐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两人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这次对了。"完美!"程煜欢呼,

忍不住抓住许沉的手腕摇晃,"我们简直太有默契了!"许沉没有抽回手,

任由程煜温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程煜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许沉突然有种冲动想要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嘿,你们俩!"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林教授——他们的指导老师走了进来,"打扰你们...呃...交流了?

"程煜迅速松开手,许沉则假装整理乐谱以掩饰脸上的热度。

"我们刚找到最佳的过渡处理方式。"许沉用专业口吻说道。

林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得出来你们...合作得很愉快。"他走到钢琴旁,

"音乐节组委会刚才联系我,希望你们能在正式演出前做一次小型公开排练,算是预热宣传。

""什么时候?"程煜问。"后天下午,在学院音乐厅,会有一些媒体和赞助商到场。

"林教授转向许沉,"你父亲也会来。"许沉的手指在琴键上僵住了。自从那通电话后,

他一直避免思考父亲对他与程煜合作的看法。"太棒了!"程煜完全没有察觉许沉的不安,

兴奋地拍手,"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许教授了!"许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排练结束后,

程煜提议去庆祝,但许沉婉拒了,说自己需要单独练习。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公开排练的事,我刚听说。"他直接说道。"嗯,

我正好回国参加学术会议。"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这是个好机会,

让维也纳的教授看看你的水平。"许沉握紧手机:"我以为你会反对我和程煜的合作。

""短期合作无伤大雅。"父亲轻描淡写地说,"但记住,音乐节后你就要准备出国事宜。

不要分心。""如果我还没决定是否要去呢?"许沉鼓起勇气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幼稚了,许沉。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挂断电话后,

许沉站在路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父亲的期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程煜曾说他"像在玻璃房里弹琴",

现在他更觉得那玻璃房在不断缩小,即将把他彻底困住。第二天排练时,许沉明显心不在焉,

几次弹错了简单的段落。"嘿,你还好吗?"程煜放下小提琴,关切地问,

"昨天是不是练太晚了?"许沉摇摇头:"只是有点累。"程煜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说:"撒谎。"他坐到钢琴凳上,肩膀轻轻碰了碰许沉,"是关于你父亲要来的事吗?

"许沉惊讶地抬头:"你怎么...""你提到他时总是这种表情,

"程煜模仿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就像戴了张面具。"许沉低头看着琴键,不知如何回应。

程煜的观察力有时敏锐得可怕。"他...对你期望很高?"程煜轻声问。

"他希望我成为世界级的钢琴家。"许沉慢慢说,"从五岁起,

我每天的作息、练习曲目、甚至饮食都被严格规划。"程煜吹了声口哨:"哇哦,

那压力山大。""他相信完美是可以实现的。"许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徘徊,

"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自律。""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程煜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话,

这次更加坚定,"就连莫扎特也有写得不怎么样的作品。"许沉转头看他,

程煜的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坚定的支持。这让他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有时候我恨钢琴。

"他低声说,仿佛在承认什么可怕的罪行,"恨那些永无止境的练习,恨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程煜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伸手弹奏了一段简单的旋律——德彪西的《月光》,

许沉五岁时学会的第一首正式曲目。"但你也是爱它的,对吧?"程煜轻声问,

"否则不会坚持到现在。"许沉感到喉咙发紧。是的,尽管一切,他仍然爱着音乐。

只是这份爱被太多期望和压力掩埋得太深,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明天..."许沉犹豫着,"我父亲可能会对我们的演奏风格有意见。他很...传统。

"程煜咧嘴一笑:"那就让他见识一下新时代的音乐!"他跳起来,做了个夸张的演奏动作,

"别担心,我会表现得超级专业,赢得岳父...呃,我是说许教授的欢心!

"许沉被他的口误惊得瞪大眼睛,程煜则瞬间涨红了脸,

..就像赢得教授欢心...不是岳父...天啊我在说什么..."看着程煜慌乱的样子,

许沉突然笑了出来,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程煜停下自我辩解,呆呆地看着他。

"你笑起来真好看。"程煜脱口而出,随即更加窘迫,

"我是说...呃...我们应该继续排练了!"公开排练当天,

学院音乐厅坐了几十位特邀观众。许沉在后台不停地调整领结,手心渗出汗水。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海中不断预演今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嘿,放轻松。

"程煜出现在他身旁,今天罕见地穿着正式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你看上去像要去赴刑场。"许沉深吸一口气:"我父亲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程煜偷偷从幕布缝隙看了一眼:"那个严肃的银发先生?哇,

他看起来确实...呃...很有威严。""他会在每个不完美的音符后皱眉。

"许沉低声说,"我能认出来,从小看到大。"程煜突然抓住他的双手:"听着,许沉,

今天不是为你父亲演奏,也不是为那些评委或赞助商。"他直视许沉的眼睛,

"是为我们自己,为音乐。记得我们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吗?"许沉回望程煜坚定的眼神,

感到一丝勇气涌上心头。他点点头,调整呼吸。当主持人宣布他们出场时,

许沉感到程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才松开。走上舞台的瞬间,

许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第一排的父亲身上。许教授坐姿笔直,面无表情,

仿佛已经准备好挑剔每一个错误。但当他们开始演奏,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许沉发现自己不再关注父亲的反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上,

以及与程煜的默契配合上。程煜今天的小提琴演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准,

却又不失他特有的灵动。许沉的钢琴则前所未有地自由奔放,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在第二乐章的过渡段,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节奏,创造出一个令人屏息的瞬间,

然后音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许沉甚至冒险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即兴变奏,

程煜立刻用眼神回应,随即调整自己的演奏与之呼应。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沉第一次在演出后感到如此纯粹的喜悦,而不是如释重负。

他与程煜并肩鞠躬,在直起身时,他捕捉到父亲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表情——不是赞许,

但也不完全是批评,更像是某种惊讶的审视。"你们配合得不错。"演出结束后,

许教授来到后台,简短地评价道,"虽然风格还是太现代了。""谢谢您,许教授。

"程煜出乎意料地礼貌回应,"您的儿子是个天才,与他合作是我的荣幸。

"许教授挑了挑眉,似乎对程煜的正式态度感到意外:"我听过程先生的演奏,

技术确实扎实。"他转向许沉,"维也纳的克莱因教授也在观众席,他对你的表现很感兴趣。

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许沉点点头,父亲转身离开,

没有多余的寒暄。"哇哦,"程煜小声说,"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呃...""可怕?

"许沉苦笑。"我是想说'严格'。"程煜拍拍他的肩膀,"但他确实认可了我的技术,

这已经是巨大进步了!"他眨眨眼,"所以,明天你要去见维也纳的大人物?

"许沉的表情黯淡下来:"嗯,关于出国深造的事。"程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那是好事啊!维也纳可是音乐之都。"他语气轻快,但眼神闪烁,

"你应该去,这么好的机会。"许沉想说些什么,但后台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只能看着程煜强装开心的样子,胸口隐隐作痛。那天晚上,许沉辗转难眠。他拿起手机,

翻到与程煜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闪烁,却不知该说什么。正当他犹豫时,

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睡不着,在楼顶看星星。你要来吗?许沉的心跳加速,

手指迅速回复:哪个楼顶?学院主楼。我知道保安巡逻时间,安全得很。

十五分钟后,许沉悄悄爬上学院主楼的消防楼梯。推开顶楼铁门,

他看到程煜独自坐在天台边缘,身边放着两罐啤酒,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你来了。

"程煜回头微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许沉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啤酒。夜风微凉,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而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看,北斗七星。

"程煜指着天空,"小时候我爸爸常带我看星星,说音乐和星空一样,既要有规律,

又要自由。"许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想起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子时刻。

他的童年记忆里只有琴房和乐谱。"今天你弹得太棒了。"程煜轻声说,"尤其是那段即兴,

简直神来之笔。""我父亲会认为那是不专业的表现。"许沉苦笑。"但你喜欢那么弹,

对吗?"程煜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能感觉到,

那一刻你是真的在享受音乐。"许沉点点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程煜总是能看穿他的伪装,

直达内心最真实的部分。"关于维也纳..."许沉犹豫着开口。"你应该去。

"程煜打断他,声音坚定,"那是每个古典音乐人的梦想。

"许沉转头看他:"你真的这么认为?"程煜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当然。

"他放下酒罐,强装轻松,"不过你得答应我,偶尔要打破规则,别变成那种古板的钢琴家。

"许沉没有回答。夜空下,两人的肩膀几乎相碰,却都假装专注于星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程煜,"许沉最终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去维也纳,你会怎么想?

"程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头,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错。

"我会想..."程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为了某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许沉的心跳如鼓,月光下程煜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

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向前倾身..."保安巡逻!

"远处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和脚步声。4 心弦重逢两人迅速分开,程煜差点打翻啤酒罐。

"该死!"他小声咒骂,"我们得走了。"他们悄悄溜下消防楼梯,在学院后门分别。

许沉回到家,躺在床上,整夜回想着那个几乎发生的瞬间,

以及程煜那句"为了某个人"背后的含义。与克莱因教授的午餐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进行。

许沉穿着父亲挑选的深蓝色西装,坐在两位权威音乐教授之间,

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评估的展品。"许先生昨天的演奏令人印象深刻。

"克莱因教授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特别是与那位年轻小提琴手的配合,非常默契。

"许教授微微皱眉:"许沉的技术一直很扎实,只是有时太受合作者的影响。

""音乐需要交流,不是独白。"克莱因教授反驳道,

"这正是维也纳音乐学院所倡导的理念。"午餐进行到一半,克莱因教授接到电话暂时离席。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许沉和父亲,空气瞬间凝固。"音乐节后,你需要开始准备签证材料。

"父亲直接切入主题,"克莱因教授愿意亲自指导你,这是难得的机会。

"许沉盯着餐盘:"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什么?"父亲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规划好的道路。""我的道路还是您的道路?"许沉鼓起勇气问。许教授放下刀叉,

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别幼稚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这样的机会吗?

""但如果那不是我想要的呢?"许沉低声说。"你想要什么?"父亲锐利的目光直视他,

"和那个程煜一起玩即兴音乐?浪费你的天赋和多年的训练?

"许沉握紧拳头:"程煜是个优秀的小提琴手,我们的合作获得了认可。

""短期合作可以丰富经验,但不是长久之计。"父亲的声音缓和了些,转为劝说语气,

"许沉,你注定要成为独奏家,不是伴奏者。"午餐在尴尬中结束。

克莱因教授热情地邀请许沉参加下个月的维也纳音乐学院预科班,许教授代替他接受了邀请。

离开酒店时,父亲最后警告道:"别让一时冲动毁了你的前途。"许沉没有回答,

独自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手机震动,是程煜的信息:排练取消?

许沉这才想起他们约了下午排练:不,我会去。半小时后见。当他到达排练室时,

程煜已经在那里,正在调琴。看到许沉进来,他停下动作,敏锐地打量着他:"午餐不愉快?

"许沉放下乐谱,突然感到无比疲惫:"我父亲已经替我接受了维也纳的预科班邀请。

"程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那...恭喜?

""我不确定那是我想要的。"许沉坐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徘徊。程煜走过来,

靠在钢琴上:"那你想要什么,许沉?"他轻声问,"不是作为'完美钢琴家',

而是作为你自己。"许沉抬头看他,程煜的眼中没有评判,只有真诚的询问。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难以回答。他想要什么?除了满足父亲的期望,

除了追求那个永远遥不可及的"完美",他真正渴望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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